叶孤鸿哈哈一笑:“岳父,小婿说奢香做贵妃,乃是现在,若是将来岳父征战有功,女以父贵也说不准。”
奢享不快道:“你要用皇后做骨头,吊着我去替你卖命?”
叶孤鸿大笑道:“岳父岂能如此自比?不妥不妥。再说你征战,又岂知为奢香?你自己做了彝王,岂不必如今做个奢香夫人的爹要来得威风?毕竟奢香的地位再高也不能传给兄弟,岳父的权柄,传于儿子岂不是天经地义?”
奢享一听此言,乃是许了自己奢家世代领袖彝族的大利,不由慢慢点了点头,随即道:“只怕其他各部首领不服。”
叶孤鸿道:“无妨,请他们来我帐中喝酒,小婿不必三言两语,便令他们无话可说!”
奢享想起他方才涛涛口才,顿时生出信心,点头道:“你且安排酒宴,我去召他们来!”
叶孤鸿道:“也不必个个都来,不然七嘴八舌,徒费口水,只把那些同你势力仿佛的召来罢了,肯听岳父话的,岳父回头自去说服便是。”
奢享一听也有道理,随即离去,隔了足足两个时辰,方带着五六个满面阴色的大酋复归。
叶孤鸿请了众人入帐,但见桌案酒菜早已摆好,叶孤鸿拉着奢享道:“岳父坐在小婿身边,其他各位首领且自便。”
他于中间主位坐定,看着众人各自落座,正要说话,便有一个首领将桌案重重一拍,大叫道:“姓叶的,你娶了奢享女儿,他自然肯替你出力,只是你所说之事,都是要我各部儿郎用性命去拼杀的,为何得了天下,便是你做皇帝?他做彝王?这不公平!”
他伸手一挥,囊括了一众彝酋:“我们这里几个,自知做不了汉人的皇帝,但是将来论功行赏,一人至少也要封我一州之地,建国称王,你做大皇帝,我们各自都做小皇帝!”
叶孤鸿笑道:“不错不错,大家出力,大家得力,这才公平!”
那彝酋大为得意,指着叶孤鸿对奢享道:“你的这个女婿却是懂事的,让他占些便宜也无妨了。将来我们索性画江为界,江左的地面都给你,江右的我们大家分。”
另一个彝酋见此人出了彩,连忙起身喝道:“还不够,还不够,你们且想,将来他真得了天下,说话不算怎么办?那时候他的兵马只怕比我们还多,我们难道同他打仗?”
奢享恼道:“大家合力造蒙古人的反,靠的就是彼此信任,如今那些地盘尚不是他的,难道现在给你?”
那彝酋洋洋得意道:“我既开口,自有办法——我听说你这女婿,江湖上人称‘峨眉玉侠’,乃是峨眉派最出色的弟子,他们这些名门子弟,最重门派之谊,那个峨眉派听说女徒居多,我们一人都娶一个峨嵋弟子,将来他便是要忘本,也要估计师门情谊,这个便等同于和亲,和了亲,大家才是一家人!”
此话一出,其他彝酋纷纷叫好:“不错不错,这个法子好,我们要和亲!奢享,你做了玉侠的岳父,我们却只能做他姐夫,平白低你一辈,也算是给足你面子了。”
奢享听罢皱眉片刻,看向叶孤鸿道:“贤婿,你看此事……”
叶孤鸿哈哈大笑,摇头道:“彝族诸位首领,果然英才济济,所想极为周到,诸位啊,你们且看我的这杯酒……”
说着把酒杯高高举起,那个要裂土建国做小皇帝的彝人以为他要先干为敬,指着大笑道:“玉侠还没喝酒就醉了,你这酒杯里,还没倒酒哩!”
叶孤鸿笑容不减:“哈哈,在下是怕杯中有酒,不够响亮。”
话音落处,啪的一声,酒杯砸在地上摔的粉碎。
众彝人面色一变,正要发作,便听一声竹笛响,除了奢享之外,各人桌下忽然爬出一条条蛇来,三角形的脑袋往起一蹿,一众彝酋齐齐惊叫,挣扎着便要站起,却见一道黑气飞快卷上面门,七窍同时流血,轰然栽倒,立刻没了声息。
奢享大惊,跳起身道:“你、你……”
却见帐帘一掀,白蛇、奢香二人,俏生生立在门口,白蛇瞪起眼道:“你什么你,你还等什么?还不带着我妹子回去,收拾了他各家兵马?”
奢香也瞪起眼,忽然伸手在白蛇脸上揪了一把:“你和姐姐的父亲说话,以后记得恭敬些!”
白蛇“哎呀”一声,正要揪回去时,奢香已快步走入帐中,看着奢享道:“阿爹不要怪叶郎,这是女儿出的计谋,若让这几个人活着,爹和阿弟将来做了彝王,也难免受他们掣肘。此时一了百了,省得以后麻烦。”
奢享急道:“你虽杀了各部首领,下面兵马若是不服,岂不是一场血战?”
奢香冷然道:“谁个若是不服,扯勒部立刻便和苗人联手,灭其军、并起部,且看谁敢不服!”
白蛇正追上来要捏她脸,忽见奢香威仪毕露,一时竟不敢下手,只好撇嘴道:“你也不过师叶郎之故计,得意什么。”
第296章 摔杯为号,石开金现(中)
奢香随着其父回返顺元城,召集本族兵马忽然发难,分头撞入那几支没了首领的彝军中,趁着群龙无首,将各首领的子侄亲信尽数诛杀。
一日夜间,扯勒部杀死两千余人,顺元城内外悲呼震天,唬得吃奶小儿亦不敢夜啼。
奢香又献计其父,于他各部之中,择那素有威望、又与原本首领不睦者,使为新任首领,那干人狂喜之余,纷纷发誓效忠,自此彝族权柄,全入奢家之手。
又隔一日,奢享留儿子镇守顺元城,亲自点得数千彝兵,带着女儿出城与叶孤鸿会师,一同去寻金矿。
要知贵州一带,迄今尚未有人发现金矿,在真实时空上,直至二十世纪七十年代,地质队才发现贵州的矿石样本中有含金显示,随后数十年间,先后发现多个大型金矿,总储存量位居全国第二。
叶孤鸿前世时有个发小,两家住在对门,关系极为和睦,发小的老爹是个地质队员,长年驻扎贵州,负责寻找探索金矿,偶尔休假回家时,便将寻矿过程中的种种艰辛、奇遇,当作故事说给儿子和叶孤鸿听。
叶孤鸿自小听得多了,也对金矿有了些许了解,直到后来长大,但凡听见与金矿有关新闻,也不免加一分留意。
因此他便知晓,贵州金矿虽多,却大都属于“卡林型金矿”——
这种金矿首现于美丽国卡林镇,故此得名。
卡林型金矿的特点是品位低、规模大、黄金以显微、次显微形式分散产出,也就是说黄金过于细散,以至于肉眼难见,往往数吨矿石才能提炼少许,以元代现有工艺水平,万难采集。
因此叶孤鸿此番目的地极为明确,乃是贵阳西南四五百里处一个金矿。
此处昔日曾为夜郎国属地,西汉时置牂牁郡,至宋朝理宗时,置安隆洞管理化外之民。
所谓安隆,乃是彝语谐音,意为“低洼盆地”,概因此地为群山间盆地,故得此名。
“洞”则是宋朝在云贵等地的基本行政组织,一州之下,辖制数洞,洞有洞官,并有一定法度,以调和各族纷争。
后来明朝建立,大将沐英奉命南征,于此设立安隆千户所,至明朝为满人所败,南明永历皇帝于此设立陪都,改安隆千户所为安龙府,也就是后世安龙县所在……此乃后事,不必详说。
这安隆洞一带,正是后世戈塘金矿所在,那是一个蔓延数十里的大型金矿,储量不下百吨,尤以其中有一处名曰豹子洞的矿点最为优质,所产金粒如砂,肉眼可见,又因位于天然的石洞中,挖掘时省却了许多功夫开山凿石苦工,开采最易。
众人一路行来,人烟罕见,山道艰难,历经十余日辛苦跋涉,方才抵达。
这里地形颇为特殊,叶孤鸿抵达之后,望周围群山如屏,环绕这小小一方盆地,晓得大概没有走错,仔仔细细观察半晌,望见某处山形走势,同前世发小老爹寄回家的照片上大致相同。
心下暗自松一口气,伸手指道:“诸位,神人梦授金山所在,依稀便是哪里,那里山梁之上,应该有个洞窟,金子即在其中。”
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,又行得十余里,仰头望去,山峦如龙,山腰上果然老大一个山洞,黑黝黝不知深之几许。
见此处竟然真个有洞,彝苗诸位首领精神皆是一震,对于叶孤鸿所言,不由多信了两三分。
奢享连忙令族中高手带领百余精锐入洞探看,不多时,只听人喊兽吼,闹成一片,叶孤鸿也自暗吃一惊,心道这里后来叫豹子洞,莫非真个有豹子住在洞中?
奢享却不惊慌,又派百余人增援,一时洞中响动愈大,待平息后,一众彝兵兴高采烈,抬了三只豹子尸体出来。
众人上前围观,但见三只皆是雄性金钱豹子,体长八九尺,在豹子中算是极为壮健的,虽已断绝生机,兀自凶威不散。
奢享失惊道:“豹子此兽素来独行,这三头豹子却住在同一洞中,偏偏又是金钱豹,莫非是替山神老爷看守金山?我们若是掘了黄金,山神震怒,怪罪我等,如何是好?”
此言一出,彝苗众人立刻挂上了迟疑神色。
叶孤鸿心中暗笑:豹子群居虽然罕见,却非完全没有,一母同胞长大后仍然生活在一处也是有的,譬如《动物世界》里,大名鼎鼎的非洲猎豹三兄弟。
他眼珠一动,忽然大笑一声,一跃下马,走到山下,一提真气,纵声高呼道:“山神在上,在下乃是峨眉叶孤鸿,因太白金星托梦,令我来取此处藏金,养军伐元,恢复中原,故而联合彝、苗忠义之士至此,取汝山中黄金,特此告知。”
要知云贵之地,山高林密,各族之民,人人均尊山神,此刻见叶孤鸿竟这般口气同山神说话,尤其声音隆隆,于山川间滚滚回荡,真有神祗般威严气魄,都不由瞠目骇然,高山仰止之心亦油然而生。
彼此眼神相顾,都暗忖道:他说神人托梦,只怕不假,若没来头背景,肉体凡胎,如何敢这般招呼山神?
说来也不知是命数、抑或巧合,叶孤鸿这里一番大话说罢,不出片刻间,忽然一阵狂风吹起,四下密林都发出飒飒之声,绿海起伏,如潮如浪。
随即一只大虎自山后蹿出,猛然望见这里千军万马,立刻定在原地,却把一双吊睛虎眼,冷冰冰看将过来。
彝、苗众军都惊呼道:“惹祸了,山神老爷现身了,这是不同意我们取金子啊。”
叶孤鸿也自一愕,随即狂喜,心道莫非我真个天命在身?此时放出这只虎来,岂不是正好让彝苗二族万众真心钦服于我?
他却不知,这只老虎同那三只豹子乃是仇敌,三只雄豹何以不曾分散?便有这老虎威胁之故。
老虎虽然比豹子凶的多,但是三只豹子联手战它,这老虎亦难讨好,双方相持数年,每隔些时日,便要斗上一场,都想击败或是击退对方,独霸这片山林。
这一日,老虎闻到许多生人味道,心中不安,本要走避,忽然又闻见浓重而熟悉的豹血味,一时按捺不住好奇心,蹿出来要瞧一瞧究竟怎么回事,却被众军认定是山神现身。
这老虎望见人多,又见了地上死豹,心知危险,正要回头,却被叶孤鸿伸手一指:“呔!区区一个山神,天庭号令也敢不尊,那就莫怪叶某取你性命,以昌人道威严!”
说罢轻功展开,唰的扑向老虎。
那虎头都回了一般,忽然见他扑来,也自一愣,大约心中想道:若是那许多人都来,老爷自然要走为上策,只来一个怕他什么?正好叼走了当晚饭。
随即一声大吼,跃身扑出,叶孤鸿灵活如鸟,拧身一个转折,左腿一抬,凝空跨坐在虎背上。
那虎横行半生,何曾见过这般招数?只觉背上蓦然一沉,身不由己坠下地来。
它欲要拱背掀下叶孤鸿,却吃叶孤鸿双腿一叉,牢牢踏定地面,一个千斤坠使出,死死压制不松。
趁势又把左手捏住顶瓜皮,举起右拳喝道:“老天赐我的金子,你区区一个毛神,也敢占着不放?不知大义之辈,如何配做山神?待叶某送你去走阎罗殿,重新走一遭轮回吧。”
说罢一个油锤灌顶,狠狠砸在老虎额头上。
这一拳,叶孤鸿运足了九阳玄功内力,其力不下千斤,老虎颅骨虽坚,也觉脑袋里嗡的一响,惨嚎一声,还要挣扎,叶孤鸿第二拳已然又至。
那里彝苗众军,连带奢享、万大石这般大首领,都不由惊得呆了,近万人鸦雀无声,看着叶孤鸿一手死死按着虎头,一手雨点般把拳头砸落。
老虎先还摇头摆尾,嘶吼挣扎,然而一连十余拳砸下来,那一道道雄浑内力,透皮穿骨,把脑浆都打成了摊鸡蛋,不由渐渐萎靡。
叶孤鸿又砸几拳,但见老虎七窍都流出血来,心中暗自点头道:“当年武二郎生生打死一虎,累得几乎脱力,我却比他强得多了。不过也不好说,山东老虎比这华南虎,要厉害一些也未可知。”
他站起身,单手揪住老虎颈后厚皮,往头顶一举,回头喝道:“尔等众军听真,此山山神,不识大义,我已代天诛杀,这山里的金子,都归我大蜀所有。”
彝苗众军呆呆望着他高举猛虎,也不知是谁带头,忽然跪倒一片,插烛般只顾叩头。
万大石、奢享遥遥对望一眼,也都伏身跪倒,口称:“蜀王威武,天下无敌!”
其余兵士,本来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敬畏之情,此刻听见首领发话,自然有样学样,一时间由近及远,不出片刻,“蜀王无敌”之声,震天动地,响彻云霄。
彝苗精锐,至此归心。
龙空空、白蛇、奢香等女子,虽不曾下跪,但眼中一个比一个闪亮,眼波似醉,如欲滴水一般。
叶孤鸿倒没料到他们这般称呼,摇头哂笑,心想没打下地盘便称王的,我怕是前无来者,着实有些厚颜无耻。
轻笑一声,顺手抛开死虎,喝道:“你们随我成就大事,一个个都是有功之臣,且不必拜了,都随本王去洞中掘金!”
第297章 摔杯为号,石开金现(下)
豹子洞乃是一个石洞,以叶孤鸿不多的地质知识判断,大约属于石灰岩。
奢享便要令人开凿,叶孤鸿想了想,让他派人去伐了许多树木,堆在洞中,烧起火来。
片刻间,洞中火焰熊熊、浓烟滚滚,叶孤鸿又令人以木头竹子现做了许多水桶,恰好山下就是小河,待得树木烧尽,众军提得一桶桶凉水泼入洞中,一时白烟蒸腾,地面顿时大片龟裂。
待洞中烟雾散去,众军进去将松动石块清出……如此反复两三日,昼夜不息,洞底已然烧出七八米深坑。
这一日,待得蒸汽大致散尽,轮班的彝兵纷纷入洞,火把照耀下,扒开一层兀自发热的石板,但见一片耀目金光,煌煌迸出,数百人齐声欢呼:“金子!真的有金子!”
洞外叶孤鸿等人闻报,连忙进洞查看,那些龟裂的石灰岩下,大片大片金色矿石暴露在外,被火光一映,端的是金光照耀、宝气蒸腾,看得众人目醉神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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